法訊專欄

本件夫妻於民國69年結婚，婚後育有3名子女，均已成年。妻子主張丈夫長期對其實施家庭暴力，因此於105年間離開臺中住處，前往臺北居住。丈夫之後更換住家門鎖，並有外遇生子的情形，雙方自105年起即長期分居。

丈夫嗣後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請求離婚。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在二審中認為，夫妻分居及感情惡化主要是丈夫自己的行為所造成，因此即使婚姻關係已經惡化，丈夫仍屬唯一有責之一方，不得請求離婚。

不過，上訴到三審後，最高法院則將原判決關於離婚部分廢棄，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重新審理。

二、爭點

本件最主要的爭點在於：

• 如果婚姻確實已經長期破裂，但提出離婚的一方又是造成婚姻破裂的唯一有責配偶，法院是否仍得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但書，直接禁止其請求離婚？
• 尤其在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4號判決之後，唯一有責配偶請求離婚的限制，是否仍然可以不問婚姻破裂期間及實際婚姻狀態，一律加以限制？

三、最高法院的論理

最高法院首先區分「婚姻是否已經破裂」以及「婚姻破裂應由誰負責」兩個問題。

夫妻長期分居，無論是雙方協議或其中一方單方面造成，都可能成為婚姻已經發生重大破綻的證明。因此，不能僅因長期分居係由其中一方造成，就反過來否定婚姻客觀上已經破裂。

更重要的是，最高法院援引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4號判決意旨，認為民法第1052條第2項但書雖然原則上限制唯一有責配偶請求離婚，但如果不論婚姻破裂已經持續多久，一律不准唯一有責配偶離婚，可能造成個案顯然過苛。憲法法庭亦已認定，在此範圍內與憲法保障婚姻自由的意旨不符。

因此，法院仍須進一步審查夫妻維持婚姻的意願、婚姻是否只剩外在形式、夫妻間是否還有互愛及相互扶持依存的實質，以及婚姻重大破綻已經持續多久等因素。在審查後，如果發現繼續禁止離婚已經形同根本剝奪唯一有責配偶的離婚自由，而達到顯然過苛的程度，即不能僅因其為唯一有責配偶而駁回離婚請求。

四、分析

本件判決的重要性，在於進一步落實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4號判決後，對民法第1052條第2項但書的解釋。

過去的法院判決，只要提出離婚的一方屬唯一有責配偶，法院往往即會直接援引民法第1052條第2項但書駁回其離婚請求。尤其當唯一有責配偶有家暴、外遇或其他造成婚姻破裂的行為時，法院基本上就會依此否准其離婚請求。

但在憲法法庭的判決後，「唯一有責」不能當然等於「永遠不能離婚」。這一則判決就告訴我們，當夫妻已經長期分居，婚姻實質上早已不存在，如果仍然只是因為其中一方對婚姻破裂負有全部責任，就要求雙方無限期維持法律上的夫妻關係，法院必須進一步說明這樣的限制是否仍然合理。因此，憲法法庭判決及本件最高法院判決之後，法院對唯一有責配偶的離婚請求，已經從過去較為絕對的限制，逐漸轉向個案衡量。真正的問題將不只是「誰造成婚姻破裂」，還包括「這段婚姻究竟還剩下多少值得法律強制維持的實質」。

五、律師建議

在裁判離婚案件中，即使提出離婚的一方對婚姻破裂負有主要甚至全部責任，也不宜因此直接認為其必然無法請求離婚。特別是夫妻已經長期分居、彼此沒有共同生活，婚姻關係實際上只剩法律形式時，仍應進一步整理分居期間、雙方互動、維持或恢復婚姻的可能性、未成年子女狀況，以及婚姻破裂持續時間等具體事實。

反之，希望維持婚姻的一方，也不能只以對方具有外遇、家暴或其他可歸責事由作為唯一抗辯，而仍應具體說明婚姻關係是否仍具有值得法律保障的實質，以及為何准予離婚在個案中並不適當。

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256號判決顯示，唯一有責配偶的離婚權已經不再受到無條件、無期間的絕對限制。未來裁判離婚案件中，婚姻破裂究竟持續多久，以及婚姻是否還具有實質內容，將成為法院更加重要的審查事項。

同樣地，在離婚訴訟的訴訟策略上，律師及當事人也不能再非常機械式地因為一方有責，就斷定離婚訴訟必然會被駁回。更細緻、更完整地呈現事實，說服法官該段婚姻究竟應否維持、是否仍有維持下去的可能性等，才會是訴訟上的核心重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