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訊專欄

原審法院認為，因為當事人在剩餘財產計算基準日時尚未辦理離職、退休，所以當時尚未實際取得的退休金不應列入婚後財產。但上訴到第三審，最高法院則認為這樣的判斷仍有問題，因此將原判決廢棄發回。

二、爭點

本件最重要的問題是：夫妻剩餘財產計算基準日時，一方已經符合勞動基準法的退休條件，但仍繼續工作、尚未真正退休，其依當時工作年資已經可以請領的退休金，是否應列入現存婚後財產？

最高法院在本件採取肯定的見解。值得注意的是，最高法院也明確指出，過去最高法院對相同法律問題曾採取否定說。但本件經最高法院民事庭徵詢程序後，各民事庭均採取相同的肯定見解，因此統一了最高法院對此問題的法律見解。

三、最高法院之論理

依民法第1030條之1規定，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，夫妻雙方現存的婚後財產，在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負債務後，如果仍有剩餘，原則上應就雙方剩餘財產的差額平均分配。而依民法第1030條之4規定，如果夫妻是因判決離婚，婚後財產價值原則上以離婚訴訟起訴時作為計算基準。

其次，按勞動基準法第53條規定，勞工符合一定年齡及工作年資條件後，即得自請退休。

最高法院因此在本件判決中認為：如果勞工在剩餘財產基準日時已經符合退休條件，即已經取得請領退休金的權利。即使當事人選擇繼續工作，尚未真正申請退休，這項權利仍然不會因此不存在。換句話說，「還沒有退休」與「還沒有取得退休金權利」是兩件不同的事情。如果當事人已經符合退休條件，依當時年資所累積的退休金已經屬於將來確定可以取得的財產，在請領以前即具有財產權的性質，這樣在計算夫妻剩餘財產的時候，自然也必須將退休金算入。

四、分析

本件判決的重要性，在於最高法院不再單純以退休金是否已經「實際領取」作為判斷標準。在剩餘財產分配制度下，退休金也不能只從工作者個人的角度觀察。

退休金的金額通常與工作年資累積有直接關係。如果一個人在二、三十年的婚姻期間持續工作，其配偶可能同時負擔家務、照顧子女或以其他方式維持家庭生活，使另一方得以持續工作並累積退休年資。

因此最高法院特別指出，如果退休金年資是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累積，就不能忽略另一方對婚姻生活的「協力與貢獻」。即使退休金具有一定程度的一身專屬性，也不代表在夫妻剩餘財產制度下當然排除。

不過，本件判決也不能反過來理解成「所有未來可能取得的退休金都一定是婚後財產」。本件的重要前提，是當事人在剩餘財產計算基準日時已經符合退休條件。如果當時尚未符合退休要件，只是預期繼續工作數年後可能取得退休金，是否以及如何列入剩餘財產，並不是本件判決直接處理的問題。

因此，本件真正建立的判斷標準應該是：退休金是否已經領取，不是唯一的判斷標準；更重要的是，在剩餘財產計算基準日時，當事人是否已經取得退休金的既得權利。

五、律師觀點：剩餘財產訴訟中，是否存有退休金必須受訴訟雙方重視

夫妻剩餘財產分配訴訟中，常見的財產調查通常集中在不動產、銀行帳戶、股票、基金、保險及其他投資。這些資產最直觀，也通常是該類訴訟中爭議的焦點。

但在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397號判決之後，退休金也應該成為剩餘財產調查的重要項目之一。這尤其在夫妻結婚時間較長，而一方或雙方都有長期工作年資時，更應確認雙方在剩餘財產計算基準日當時的工作年資、退休制度、是否已經符合退休條件，以及如果在當時退休，究竟可以取得多少退休金。

這個問題對雙方都是一樣重要的。主張剩餘財產分配的一方，不應只調查對方名下的房屋、存款或股票，而忽略對方可能已經累積多年的退休金權利；相對地，自己如果也具有退休金權利，同樣可能必須納入自己的婚後財產計算。

因此，在剩餘財產分配訴訟中，不能只看目前「看得到」的財產。即使退休金尚未實際入帳，只要在計算基準日時已經符合退休要件，仍可能對雙方剩餘財產差額及最終可以請求的金額產生實質影響。對於工作年資較長、接近或已經符合退休條件的夫妻而言，退休金的調查及計算，可能直接影響剩餘財產分配訴訟的結果，也必須納入訴訟策略之重要考量因素。

法律聲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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